──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決不放手──


────((新生──rebirth))────


「…」

「……」

「……Falcon,你又在弄實驗體了?真是工作狂啊,都不會累的嗎?」

「就──是────而且你還沒事把實驗體弄得幾乎和自己沒什麼兩樣,不覺得很噁心嗎?這樣很像一直在擺弄自己的身體欸。」

「啊──就不要管他了,他對自己的臉超滿意的,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喔──說的也是,Falcon,你自戀的毛病要──」

「──噓。他醒了。」

睜開眼,一道刺眼的白光讓我花了好段時間才適應光線。

「監測組預備,注意他的身體狀況;急救組、實驗組待機;紀錄組注意紀錄;實習組專心。」

「聽見了嗎?」說著。

「你的名字是隼,我是你的父親。從現在起你要注意自己的想法……啊,你好像也聽不懂,算了。總之先說好,你被賦予了一個可以簡單拿到力量的方法,就是由你的念頭產生的力量,因為現在的你是純粹的!!咳,我冷靜了,總之,這份力量會因為你想法的多寡而直接的影響到你最初、甚至是最後的身體狀況,所以要特別注意和認知思考……喔,又忘了你好像聽不懂。反正現在你要告訴我──」

「──你想要什麼樣的力量?」

“力量?能更多嗎?”

「癱瘓!」

「來不及做修正,已經進入了危險狀態!」

「急救小組!!急救!快快快!──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擁有我靈魂碎片的存在!連想要的力量都這麼瘋狂,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

「……」

「…」

「隼?清醒了嗎?」

我張開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閉起的眼睛,試著回想剛剛的情形,但沒多久就被眼前的人給打斷了。

「很好,我剛剛和實驗小組一起把你基本該知道的一些簡單用詞──還有一些我的私心啦,不過這不重要──通通都放到你的記憶裡面了,所以你現在應該會比較明白自己看到的東西啦、願望啦什麼的是代表什麼意思……等等,要是一開始就先這麼做就好啦!我這個白癡!!!」

眼前的人把自己的雙手壓在自己臉上,不知道在做什麼。

“真希望自己可以知道更多的事情。”

「喔,對了。」

眼前的人把他的手伸到我眼前,不過似乎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

「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呃……你以後都不能動了,也就是說想要走路、吃飯什麼的都做不到,所以你只能一直待在這個培養管裡面。不用擔心生活真好……啊,然後啊──我會常常來看你的。」

「喔,對了對了,你到底許了什麼願望?這股力量可是讓你全身癱瘓的元兇欸!!快點告訴我……喔,該死,你不能說話。要是你能說話的話我就可以教你更多了,因為我們就可以聊天了。」

“要是能夠和他聊天就好了。”

「我叫做Falcon,你的父親,記得嗎?」

『記得,我的父親。』

父親突然瞪大雙眼,從他半張的嘴巴裡有透明的液體流了出來。

「隼,你、你剛剛在和我說話嗎?在我的腦袋裡?」

『嗯,父親。』

Falcon,我的父親,他現在把雙手放在自己的頭上,喔不,他又把他放到嘴巴上面了。父親的眼睛和鼻子流出大量的透明體液,似乎是一種叫做「難過」的情緒。

“原來叫他父親會很「難過」嗎?”

在我的認知中,「難過」是一種不好的負面情緒,是……

「──太棒了!這樣以後我們就可以講悄悄話了!!!」

一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原來人在感動的時候也會讓眼睛還有鼻子流出奇怪的體液。

而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見父親感動的樣子。


────((生活──life))────


距離我「出生」已經過了好幾個禮拜。

一直待在管中不能動的我覺得很無趣,而唯一的樂趣則是在時鐘上的短針和長針分別指上「五」和「十二」時,從那扇緊閉的玻璃門闖進來的父親。他總是在這個時候來看我、沒一天間斷的來看我。

我一直無法理解他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不久前,想到在五點以前一直都沒有人可以聊天,只是這樣一直看著別人在玻璃窗外走來走去。早上從左邊走到右邊、下午從右邊走到左邊,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個人。無聊的我試著讓自己更專心去看看他們。

然後,我發現自己可以看見別人過去的記憶。

在發現這件事情以後,我每天就很喜歡看著那些在窗外寫著紀錄的實習生。有的時候他們也會在外面聊天,雖然我聽不見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不過透過他們腦袋中前幾秒剛記錄下來的記憶,我也能夠像是站在現場一樣「聽」見他們說的話。

可是為什麼我不能看見父親的記憶呢?

「這個啊,把拔覺得會不會是因為你身上有我的靈魂碎片,所以基於『無法看見自己的記憶』這點上,你沒有辦法看見我的記憶喔!」

我的父親總是瞇著眼、帶著微笑回答我的問題。

「會問問題很好,把拔很開心。隼,你知道嗎?對於有學習慾望的人,我們這些知識份子呢,就要好好的教導、指導他們,因為每個人都是想學習、要學習的生命體。不管是實驗體還是人類,把拔覺得想學習是一件很美好、也很棒的一件事喔。」

後來有段時間我常常會問父親一些當天我想到的問題,但沒多久我就不再詢問了。

──因為,我可以從別人的記憶之中找到答案。

對於我不再問問題這件事,父親似乎也沒有什麼表示。每天每天還是會在同一時間到這裡來看我,然後自顧自的說著一堆自己想說的話。那天說要聊天的事情好像已經很久遠了……

「隼吶,很久沒聽見你和我說……呃,該說是想嗎?啊,總之真的很久沒聽見你在把拔的腦袋裡說話了,你會和其他在走廊上走來走去的人聊天嗎?」

父親說的話常常讓人搞不清楚他在問些什麼,前面說的話和後面說的話好像有些關係,但想想就會發現其實前後在說的東西是不一樣的。就像剛剛,前面才在說我沒有和他聊天,後面就開始說我會不會和別人聊天。

『……父親平常都在做些什麼?』

「哦呀?難得會問我問題啊,終於到了會關心把拔的年紀了嗎……才短短幾個禮拜就已經成熟不少了啊。」

「把拔平常是在做研究喔。把拔做的是一種關於『再生能力』的研究,因為這個世界上雖然有治癒術,但是還是有很多無法治癒的疾病和身體上的殘疾,就像現在因為癱瘓所以必須待在這裡的你一樣……」

父親一臉難過地望著我,但是嘴巴卻在笑。

搞不懂。

“……真希望自己哪天可以搞懂。”

帶著這樣的表情,父親半張著他那赤紅色的眼望著我,說出一句讓我燃起希望的話語:

「其實隼你也可以離開這裡的喔。」

“可以嗎?我可以離開嗎?”

就在我覺得自己可以擺脫這無聊的小地方時……

「不過還是得要有人推著輪椅帶著你才行。」

“……輪椅?”

「嗯……隼可能不知道輪椅是什麼。輪椅呢,就是一種代步、幫不能走路的人走路的工具,有些手可以動的人還可以幫助自己使用輪椅移動,不過像隼這樣全身上下連眼睛都沒有辦法移動的人來說,想要離開這裡還是太困難了……所以啦!把拔努力在研究的這些都──是為了像隼你們這樣的孩子而努力的喔!」

「不過進度實在是很慢呢,因為有太多東西需要一一做嘗試,要是我有什麼可以預見未來的能力,我想研究的進度一定會變快的。」

“我想要!!”

“我想要預見未來的能力!”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接下來,我一點也不意外的發現自己可以片段的看到一些未來。但是──

──我卻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再生研究成功的未來。


────((再生計畫──plan))────


「知道嗎?再過三天好像就是聖夜月的開學典禮了,我兒子也會去那裡上學喔!」

「誒──那個有特殊能力還是特異功能的菁英學校?你說的兒子不會是在這裡研究的實驗體吧?」

「不是啦!說的我兒子就是我兒子啊。」一個紅色頭髮的研究員開心地笑著,說:「我兒子說他想做好弟弟的模範,在那裡學習成為武術教練呢!」

「亞先生的功夫底子確實不錯啊,我想虎父無犬子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哈哈哈,我另外的那個小兒子內向的很呢,或許大兒子就是為了給他弟弟建立自信所以才會努力去讀那所學校的吧。」

「話說,『再生計畫』貌似很不順利啊。」

「我記得Falcon先生在他管轄的Z七區說過『雖然沒有突破性的發現,但是實驗體身上的反噬情形獲得改善』這樣的話,我想這在某種程度上或許代表著Falcon先生研究的那些『高魔力』實驗用魂魄所使用的肉體機能已經找到了改善的方法,讓他們不會因為自身魔力的反噬而受到重新回收的命運。」

「……所以說其實計畫可能不是很順利,但是還是有在向前邁進的啊,這樣就好了。」

「但是我也聽Falcon先生說過他還想再提升魔力這件事,他說『要是有很不錯的接合劑像是靈魂碎片之類的,或許就會有所突破』,搞不好Falcon先生他有天真的會成功也不一定。」

「希望囉。」

又到了五點的時候。

父親依舊準時到達這間屬於他自己的私人研究室。

「隼──把拔又來看你了──今天怎麼樣啊?是不是又想了很多有的沒有的事情──」

『──父親,我想到Z七區。』

我第一次打斷了父親的話。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裡知道這個地方,我也不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想去那個地方,但是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你沒有辦法在那──」

『──我可以!』

『……我有辦法在那裡生存的,父親。』

父親的眼睛從來沒有像現在張到這麼大過。

「那你──」

『──我會證明給父親看。』

很快地我就找到了研究室玻璃窗外的一個研究員,由於他是研究員,為了不要增加父親計畫的壓力,我覺得自己應該找一個來這裡學習的實習生開刀會比較合適。然而現在的實習生卻都在一個叫做「球」的設施裡面觀察著各區的情形。

那個名為「球」的設施距離這裡頗遠。

但,這些都不構成我殺掉他們的障礙。

經由我找到的這位研究員的視角,很快的我就將自己的「意識」從這名研究員上轉移到另一名正想往「球」附近前進的研究員身上。

藉由「讀取記憶」以及「意識轉移」這樣的方式,我讓自己在這些時間裡學到了這個實驗室裡的、實驗室外的許許多多大小事──更磨練出一種能夠刺激人意識的新技術。

這名研究員並沒有要到「球」的裡面,但是他會經過「球」。於是我稍微用自己的「意識」在研究員的腦部做了一點刺激,讓他覺得自己突然想到「球」看一下。

到了「球」的內部,我用同樣的方法轉移自己的「意識」到寥寥無幾的三個實習生身上。每轉移到一名實習生身上我就破壞他們的腦部運作,醫學上稱之為「腦死」也就是名副其實的「死亡」。

結束這些,我讓意識回到自己身上。

「──隼?隼你有聽見我一直在叫你嗎?」

父親一臉擔心的拍著玻璃。似乎已經拍了有段時間,因為他的雙手都發紅了。

『父親,我剛剛將三個在「球」裡面的實習生殺掉了。』

「……啊?什麼?實習生?」

「…報告!…」聲音透過被父親調整為擴音的無線電、在這間還算大的研究室裡響著,「…剛、剛剛我到『球』那邊,結果三個小實習生就突然倒下了。心跳和血壓一個個都快速的在下降,似乎是沒有救了,由於沒有外傷,所以還需進一步檢查才知道是發生──…」

「──我知道了,那幾個實習生等等就搬到我的研究室來,我來檢查就行了。」

「…是。…」

研究室再次恢復寧靜。

「……隼,我會讓你去的,但是我不確定你離開這裡的話會活多久,我也不希望自己未來再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每天去看你,所以今天結束後讓我先把你帶回我實驗室外的家、讓我再多陪你一段時間好嗎?不過搬運的過程可能會不太舒服,所以到時候會讓你睡一下喔。」

『嗯。』

──這一切都順利地照著我的劇本進行著。

這些日子以來,我從「球」裡的監視畫面看見了奇異的畫面:一個手持電鋸的小女孩接連好幾天憑空出現,並且在各區之間往返、讓許許多多的實驗體被重新回收。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讓那些實驗體被回收?真想知道為什麼……”

“……不知道她的未來又會是怎麼樣的風景…………”

在一次偶然的狀況下,我從實驗體的視野中捕捉到小女孩那纖細的身影,然後我從她身上得到了她的名字以及……

──離開這裡的希望!


────((黑色戰爭,葳爾──war))────


我知道。

實驗室總有一天會被拆掉,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也知道。

實驗室會被拆掉兩次。

而今天正是實驗室要被拆掉第一次的日子,也是那位名為庫洛葳爾的小女孩會到Z七區的日子。這一天整個實驗室至今為止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摧毀殆盡,然後被記錄在歷史中。

為了不要死在今天以及未來的自由,我讓父親將我帶離實驗室。由於無法讓自己的意識支配父親,我只能用暗示的方式勉強讓自己的意識附著在父親身上。

我讓父親代替無法親自到Z七區的我,用投影的方式讓自己在研究室裡和那名父親看不見的女孩對話。

據說死神是在人虛弱的時候才能夠看見的存在,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這麼多日子以來大量被回收的人造魂魄都沒有引起太大騷動的原因了──因為根本就沒有實驗室的工作人員看見造成這一切的兇手。

從這個「凶手」身上,藉由她讓魂魄們回收的過程中,我讓研究員將她不小心留在被回收魂魄們身上的零碎靈魂碎片蒐集起來,然後說明「這是從名為『庫洛葳爾』的死神身上提取出的靈魂碎片」後交給父親。

總之,這天我利用父親的身體,對未來將會解放我、讓我能夠用自己的雙腳走路的小庫洛下暗示。利用一種以聲波為基礎、以文字為觸媒的、俗稱「言靈」的方式,透過這樣將自己的魔力輸灌到小庫洛的身上。

在完成這一切後,我讓父親將投射出自己的影像關閉後就將暗示解除了。

不久之後發生的混亂已經和我無關了。

因為我已經知道父親不會有事,而被徹底拆毀的實驗室父親也有能力能將它重建──畢竟這整間實驗室就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大約又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實驗室的機能已經徹底的恢復完全,父親每天總是會把今天的研究成果以及進度向我報告。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我應該要為他開心吧?

……但是我沒有辦法笑。

「隼啊──你知道嗎?今天我發現了一個更簡單就能提高魔力的方法:只要讓實驗體們相互吞噬就可以提高魔力了!大概是體質的關係,所以被吸收的不會只有魔力,連同能力都可以藉由『吃』這件事來提升或是繼承,就好像是交接儀式一樣!!」

「只要吃掉就能夠辦到了!」

「所以說,等我找到擁有強大再生能力的實驗體,我第一個就先餵給你吃,好嗎?」

“但是我沒有辦法吞,而且父親不可能會成功的。就算成功……”

『……父親,明天就把我送到Z七區好嗎?』

在我說完這句話,父親沉默了好一陣後總算答應我明天就把我送去。


────((犧牲──Sacrifice))────


Z七區。

一個一個與地面及天花板相互接合在一起的巨大鐵箱,就好像原本就長在天花板或是地板上一樣,四處分散在這個區域的每個地方。圈住這裡的是一種用特殊材質製成的合金牆,至於是什麼樣的材料父親並沒有說過。

在經過我的要求後,父親將我放置在一個看得見那鐵灰色的入口附近。

癱軟維持著半坐臥的姿勢,根據父親的說法似乎會覺得很不舒服,他很說我很可能就這樣滑下去變成躺在地上,而且他也不確定在離開培養管以後我能夠活多久。最後,話很多的父親在其他實驗室裡的同仁們以半推半拉的方式強制帶離了這個地方。

然後我這輩子就沒有再看見父親了。

當初在他們離開之前,我分散了自己一部分的意識放在他們其中之一身上。為的是讓自己能夠掌握實驗室的情形,也能夠知道父親在Z七區的研究成果。

在離開我以後,父親一直致力於研究能夠讓身體快速修復的方法。不論是治癒術、防禦系的魔法,任何和恢復以及復原有關的法術──連同理論──他都拚命的在做,結合自己知道的關於人體以及生物的相關特性,他總算讓自己找到了一種特殊的細胞基因:一種以自身的精神力作為消耗的修復基因。

不知道度過了多少日子,日復一日的,我讓自己的意識以一天一個的速度慢慢支配這整片區域裡的每個實驗體。由於徹底支配一個生物我需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像是鍛鍊、更像是種煎熬,不只要分散自己的意識,更要花費不少我那本來就已經所剩不多的生命力。這樣挑戰自己的極限……很值得。

都是為了自由。

終於,在我成功支配了整片區域之後不久,我盼到了那有著黑髮以及銳利雙目的男孩。血紅色眼睛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我確信他就是那個能夠改變我所遭遇的、這悲慘的一切。

──父親將他取名為「夜狼闇月」。

看著被父親及其他的研究員「放」進Z七區的他承受著自己體內魔力變化掙扎了大概快八個小時、還沒有任何停止掙扎的跡象,我決定去幫他一把。

讓兩個被我支配的實驗體過去把已經掙扎到差不多沒有體力的他用力固定在地板上以後,另外再讓一個實驗體將雙手貼上這傢伙的背、把他體內紊亂的魔力順過。

不意外的,他原本粗重的喘息在經過調節後有所改善。不知道是太累還是怎麼回事,這傢伙竟然馬上就毫無防備的睡著了!在這個放置各式殘暴實驗體的研究區域,再怎麼樣也不該就隨隨便便讓自己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的睡死在門口吧!

……或許也不能怪他,他也才剛到這裡、還不是很了解這裡的狀況呢。

“劇本已經確實在運作著了。”

看著他的睡臉,我不由得想著。


────((戲劇──Drama))────


剛清醒的小月在看見其他實驗體以後,就像所有正常的實驗體般做出餓虎撲食的動作、撲向最靠近自己的實驗體,然後開始撕咬。

一般的實驗體,正常情況下擁有的只有吞吃其他生命體的戰鬥本能。也因為他們如此這般的單純,所以要支配他們十分容易。

不過小月不一樣。

我知道父親有在小月的靈魂中放進我的靈魂碎片。基於「沒有辦法支配自己」這個因素,我必須藉由外力才能把他控制住。然而小月的高性能讓我非常頭痛,除去那對翅膀,天生的速度更是讓他在這個擁有許多遮蔽物的實驗區域裡如魚得水般自在的穿梭著。

看不到他的未來,所以我無法肯定自己不會因為小月的關係就死在這裡──整個劇本的成敗就看這裡了──我必須把小月抓起來!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我感覺到小月投射到我身上的銳利視線。

我非常緊張,因為我既沒辦法轉頭看看自己距離死亡有多遠、更沒有辦法逃離這個地方。

以為一切都即將結束的我,就是在這個時候,收到了生命中的第一個擁抱。

就好像看見失散多年的朋友一樣──緊緊的,抱著。

……或許是靈魂碎片的關係,但我更相信這是一種奇蹟。

從那天之後,小月總是悶不吭聲地坐在我旁邊。

於是我想到:如果我們實驗體也能夠擁有情緒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無趣了?

至少小月可以陪我說說話吧?

與其坐想這些,還不如行動。

於是我用理論的方式將「情緒」強迫性的代入Z七區中包含我在內的每個實驗體身上以後,我找到了我們實驗體之所以沒有辦法和父親那些人類一樣過所謂「人類生活」的原因──也就是因為我們沒有像人類一樣的思想和感情。

被我支配的實驗體們,他們這輩子已經沒有辦法感受到自己思考的感覺了。

想起父親的教誨,我決定把我自己知道的東西都告訴小月。

我非常意外的發現:擁有情緒的小月竟然和我過去在那些研究員身上看見的情感非常相似。不知道是天分還是因為靈魂碎片的關係,由於我沒有其他的實驗體做對照組,所以我無從得知是不是所有的實驗體都是這樣的情形。

在小月的陪伴之下,本來以為會很長的八年很快就過去了。

以人類的身體作為標準來看的話,小月經過這八年以後應該算做是十六歲,在他被送來以前的八年時間是經過為時一小時的快速培養生成的。根據父親的說法,他一直很好奇吸血鬼如果加上惡魔的血統會是以什麼為主食,所以就這麼把小月的身體做了出來。

我深深覺得父親大概是做研究做到有點頭殼燒掉了,他一點也沒有發現自己做出來的每個實驗體「都是肉食性」這件顯而易見的事實,研究習性什麼的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年是我從其他研究員身上能夠預知到的、這副身體最多可以撐到的終點。

根據自己的劇本,我決定選在這一天──也是這附近學校開學前三天左右──讓這安逸的一切都結束的日子。

再次使用暗示的方法,我讓父親在這一天來到Z七區、特別讓他親口對已經成長為少年的小月說他們只會接走留在這裡的最後一個孩子。

理所當然的,小月告訴我他沒有辦法接受這件事,也就是說,小月沒有辦法對那些在自己認知裡被稱作「兄弟姊妹」以及「朋友」的實驗體們做出攻擊。

我告訴小月「這些我都明白,但是至少我們可以一起到最後,爸媽最後一定會妥協、帶走我們兩個」。

如預期般,小月也確實冷靜下來了。

“不過接下來就是噩夢了呢,小月。”

實驗體的單純本質更是讓我的暗示術如虎添翼般的增強。

為了確保劇本確實進行,我給小月下了強烈的暗示、打算讓他把這裡所有的實驗體吃掉……然而事情一點也不順利,在剩下最後一個實驗體時,小月竟然脫離了我的暗示、清醒了過來。

看見自己撕扯到已經看不出原形的「朋友」,小月那瞬間的表情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那是一種我至今仍舊無法言喻的情緒──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美麗的表情!

絕望的色彩、強烈的悲傷,小月無聲的對地上原本被稱他稱作是「朋友」的屍塊哭喊著。藉由讀取剩下唯一一個實驗體的記憶,我清楚的看著久違的透明液體從他臉上滑下來──至少印象之中,我也只有看過父親有讓自己的眼睛流出這種透明的液體──在我看來,這被稱為是哭泣的動作是非常浪費體力的事情,然而小月卻還是選擇讓自己在受重傷之後仍舊耗費精神和所剩不多的體力做這種事。

我也算是擁有情緒了,但是為什麼我還是不能理解小月這麼做的理由?

「……隼?是你做的嗎?」臉上仍掛著淚痕,小月一臉茫然的瞪著我看。

『就算是我又如何?殺掉你所謂朋友的還是你啊,小月。』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要吃了我嗎?就算殺掉我也沒有辦法改變你吃──』

「──閉嘴────!」

──啪嚓。


────((終曲──Finale))────


「終於出來啦……」抬頭看了所謂的「陽光」一眼,我的心情非常的好。

距離身體被小月撕掉只過沒幾天,我重獲了自由。唯一不一樣的是,現在的我正藉由小月的身體體驗用自己雙腳走路的感覺。

在重獲自由以前的我可以藉由殘存在小月身體裡的靈魂碎片,在這幾天中我偶爾可以斷斷續續的看見他現在生活的情況,不過每次都在我要看到重點的時候訊號不良真的很討厭。

舉例來說──

被電到的小月在牆角清醒的時候,遇到了進來房間的小庫洛。

明明一直想離開寢室的小月居然還沉的住氣、讓自己在角落裡裝睡……就算小庫洛都拿出暗器來都不為所動。

這到底是何等可怕的意志力?怎麼不閃啊小月!

待在小月體內的我既沒有辦法看小庫洛的記憶,更沒有辦法去預知小庫洛的未來。這樣一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總之後來小庫洛去洗澡了,很有危機意識的,她讓自己的使魔為自己看著小月。

“……所以說為什麼不換寢室呢?我記得寢室是自己挑的吧?”

後來我才知道,之所以小庫洛會選這間是因為學校裡其他的寢室幾乎都額滿了。可能是急著洗澡,這間是小庫洛找到的第一間還有空位的寢室,所以就這麼待下來了……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闖浴室的不是小月,而是一個紅色頭髮的傢伙!

“小月都沒看了這傢伙到底來看什麼的?”

在小月抓著小庫洛的武器往浴室遞的時候──畫面不見了!!

太過分了這個!我也想看看女體到底是怎麼樣的啊……大概是像這個樣子。

在這個時候的我已經失去了之前在實驗室裡所擁有的能力,包含讀取記憶以及暗示的技術都已經徹底的消失了。

不過這些都不影響我已經做好的「未來劇本」。

──說服小庫洛不要殺我。

……妖狐給的符文是劇本外的產物,不過對目標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忽略不計。

……小月手上的符文好麻煩。

……突然覺得事情好像在自己無法掌控的情況下出現了一堆麻煩事?

──讓小庫洛把我變成屬於小月的使魔。

至少最後的重點有達到。

把記憶一起交出去的我一點也不擔心,因為我知道父親並不會因為小庫洛的關係而消失──我還需要父親把我的記憶找回來呢。

“真的很慶幸小月有這麼一個濫好人性格的死神夥伴……”

即將成為小月使魔的我不由得感到一陣心安。

雖然並不知道在我成為使魔以後我的能力是不是還在,也不知道需要經過多長的時間我的記憶才會恢復。

而這,卻已經是我找到的唯一一個能夠獲得自由的方法。

直到這裡──


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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